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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偶缘(下)

2018-01-24 18:27:43 来源:芗城乡讯报 浏览:806

三  一段情缘
      陈阿生讲的故事发生在五十年前。
      那是一个初夏的夜晚,在海边的一座祠堂前,陈阿生和师妹沈阿娇正在戏台后台上操作表演木偶戏,台上正演传统剧目《西厢记》中的落难公子张生泪别崔莺莺小姐上京赴考。
      突然,几声枪响,有人大喊:“国民党抓壮丁来啦,快跑啊!”台上台下顿时乱作一团。还没等人们明白过来,一队国民党兵就冲进祠堂见男人就抓。
      陈阿生在后台躲闪不及也被抓了丁,沈阿娇见状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向一个被国民党兵称做王连长的求情:“长官,他是剧团的台柱,是我的未婚夫,他要是被你带走,这个剧团就散了,我们这个家也就散了,你行行好,放了他吧。”
      “放他?”姓王的连长看沈阿娇有几分姿色就淫笑着说,“放了他也行,只要妹子陪老子睡一觉,我立马放了他。”说着就一把搂着沈阿娇欲行非礼。
      沈阿娇羞怒交加,抓住他的手使劲咬了一口。那连长杀猪似的大叫一声,掏出手枪“啪”的就是一枪,沈阿娇当即倒在血泊中。
      “阿娇!”陈阿生痛不欲生地大叫着就要扑过去,却被几个国民党兵死死地抓住。
      那以后,陈阿生就被送到金门当兵。解放军攻打金门的时候,同被抓去当兵的有的在炮火中阵亡,有的又被分散调往台湾,谁也不知道谁的死活,有传说陈阿生就是在金门的战役中阵亡的。
      陈阿生确实在金门战役中因不愿打解放军躲在石头后面,被那个国民党连长发现后就地正法的。但他命大,子弹没打中要害,被抢救过来,而那个连长却在这次战役中―命呜呼了。为此,陈阿生被列为伤员送往台湾治疗。伤好后,复员定居在高雄。
      陈阿生是个孤儿,大陆已没有亲人,未婚妻又死了,也就无牵无挂,后来为了生存,又拉起了一支木偶班。因怀念未婚妻,一直到三十五岁才结婚成家,养儿育女,婚后生有二子一女。老伴前年才去世。
      让陈阿生万万想不到的是他亲眼所见已中弹死了五十来年的师妹沈阿娇竟还活着。尽管碟片中的她已是白发苍苍,但她的容貌他一眼就能认出来。更巧的是她居然也组织了一班木偶剧团。海峡两岸三通后,他也托人打听过家乡的情况,据回复得知家乡早年因风沙灾祸,全村已迁移外乡讨饭谋生去了。师妹有一个母亲也不知所终。
      听到这里,陈思思和哥哥姐姐都为父亲的遭遇扼腕叹息不已。过了一会儿,陈思思似有所思地说:“爸,我把您给的资料碟片也给了那个叫林杰的团长,想必他们一家也和我们有同感,也在追思此事,我们要不要去大陆会会他们?”
      “这个……”陈阿生还真没想过此事,觉得事出突然,没有一点思想准备,不免有些犹豫:“这样妥当吗?”
      “没什么不妥当的啊!”儿女们说。
      “是啊,爸。您不去才不妥当啦。再说,我们两家戏班也可以借此机会交流一下技艺嘛。”还是陈思思才思敏捷,找到了很好的说服力。
      陈阿生见儿女们都支持,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再说他也想知道师妹是怎么死而复生的,于是说:“那好,准备一下,我们一家都去。”

四  后代续缘
      陈阿生一家十人浩浩荡荡直奔祖籍福建海岛,通过文化部门找到木偶剧团驻地。
      陈思思一眼就认出林杰:“林团长。”
      正在整理道具的林杰闻声回头一看:“思思?”
      “是我。特地来找你的。”陈思思指指身后家人,“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一家人。他是我爸,这是我大哥大嫂,这是姐姐、姐夫,这是我侄子、侄女。”陈思思好像老朋友似的指着家人一一介绍完,这才介绍起林杰:“爸,这就是林团长。”
      林杰很意外很不习惯但又不失礼数地上前问候:“伯父好、大家好。”
      陈阿生看了林杰半天,边看边满意地点头:“冒昧来访,打扰了。”
     “哪里哪里,大家快到会客室坐。”林杰边说边引大家进会议室。
      一番寒暄,陈思思这才将此番回乡的意思说明。林杰听她说完才笑说:“真是太巧啦.我妈看完你们送的影碟后也是魂不守舍,总催我想法子和你们取得联系,你们稍等,我这就派车去接我妈。”言毕,转身跑了出去。
      陈阿生趁这当儿仔细地察看挂在墙上的剧照。陈思思在一边讲解着,陈阿生边听边看边点头。
      “爸,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是否……”陈思思欲言又止。
      “什么想法?”陈海生盯着女儿看,“说吧,吞吞吐吐这可不是你的性格啊?”
      “那我说啦。爸,我看他们的表演技艺已远远超过我们,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火候,可是我看他们的设备配套还很落后,是不是经济跟不上,要是那样的话,我们能不能和他们合作,以投资的形式也行啊。”
      “那就要看他们是否愿意了?”陈海生还想说什么,此时,林杰已扶着他母亲走了进来:“陈伯父,我妈来了。”陈阿生猝不及防,一时愣住,良久才抖着嘴巴问:“师妹,是你吗?”
      “师兄,是我啊,阿娇。”沈阿娇全身颤抖着拉住陈阿生:“师兄,你还活着呀?”
      “师妹,你也还活着?”陈阿生泪流满面。
      林杰和陈思思等人见状悄悄地退了出来,林杰邀请他们去别处参观。房内,两个老人手拉着手,四目相对,泪如雨下。
      良久,沈阿娇从口袋里取出一条绣着“阿生”两字的红兜肚,问:“师兄,还记得这个吗?”
      “怎么不记得?”陈阿生说着也从提包里取出一条同样的红兜肚,只是上面绣的是“阿娇”两字。
      这是闽南海岛特有的风俗,新郎新娘结婚都要系一条红兜肚,以示贴心和吉祥。
      过了许久,陈阿生才想起一件事,忙问:“对了,阿娇。那年我明明看见你中弹倒在血泊中,怎么又活过来了?”
      沈阿娇叹着:“也是我命大,子弹就差那么一点从心脏边擦过,是乡亲们在收尸时发现我没死,把我抬到镇上找王郎中救活过来,后来一直等不到你的消息,托人打听又说你在金门阵亡,1960年二十八岁才嫁给王郎中,他三年前无病而终。你呢?不是说在金门阵亡了吗?”
      “那也是误传。”陈阿生就把死而复生的始末说了一遍,末了叹息说:“可惜我们是有缘无分啊!”
    “谁说不是,我们这代人呀,命苦!好在都过去了。”沈阿娇附和着。
      “是啊是啊……”陈阿生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忙问:“阿娇,你儿子多大啦?”
      “二十八,怎啦?”
      “成家啦?”
      “没有。”
      “有对象了?”
      “也没有,我老催他,他总说不急,也不知打啥主意”
      “太好了!”陈阿生拍手大叫。
      沈阿娇被他一惊一乍地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什么太好了?”
      “阿娇,师妹。”陈阿生拉住沈阿娇的手说,“虽然我们这一代有缘无分,但前代无缘可以让后代续呀!”
      “你是说……让思思嫁给阿杰?”
      “对呀!这样一来,不就什么都有了吗?再说他们俩志趣相投,都热心木偶事业。这是喜上加喜呀!”
      沈阿娇一听也是,但她还是犹豫地说:“我当然一百个乐意,只是他们年轻人的事由不得我们做主啊。”
      “伯父。”“伯母。”林杰、陈思思突然闯进来同声说:“我们愿意由你们二老做主。”说完两人牵手像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
      两位老人会心地一笑,紧紧地抱在一起。
           □林贵福  整理
      (福建省民间文艺家协会、漳州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协会  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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